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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 遠 的 歌 聲

(西班牙語)

郁 林


  最近看到一群鴿子,于是想起了《鴿子》這首歌曲。我頭一次聽的《鴿子》是劉淑芳演唱的,很久很久以前的幼年。那年代劉淑芳因爲唱了幾首歌紅的發紫。在我記憶中她演唱的《鴿子》與《西波涅》是永遠連在一起的,也記得她這兩首歌曲當年是一正一反印在同一張78轉紅心黑膠版唱片上的。當年聽過她演唱這兩首歌曲的人有誰會忘記她那熱情動聽的歌聲?這歌聲給我們平凡的日常生活增添了很多美好。在暴風雨撲來的前夕,在陰霾遮天的日夜。


  《西波涅》是首動人的愛情歌曲,但在它背後有個令人痛心的故事。西波涅不是一個人,而是古巴的一個土著印地安人部族。在抗擊外來西班牙侵略者的鬥爭中,這個部族不論男女老幼,同仇敵忾,堅貞不屈,甯爲玉碎,不爲瓦全,最後全部英勇犧牲,成爲世上極爲罕見的被完全滅絕的部族。古巴作曲家厄內斯托•列庫奧納(Ernesto Lecuona)被這個堅毅不屈的部族深深地感動了,他決定用他激情的旋律和愛情的語言永遠留下這個民族的身影。他不寫戰爭慘烈,人民蒙難,生靈塗炭,也不寫殘園斷壁,草木含悲,風雲色變。他懷著極真摯而熾熱的愛,挑選了最美好的音樂語言,塑造了一位平凡而又偉大的少女西波涅的形象:她像美麗的朝霞,她像澎湃不息的海洋,她像銅牆鐵壁的樹林… 她向我們展示了古巴民族的靈魂。

  但今天,人們都把它當做一首歌頌愛情的歌曲來唱。

             西 波 涅
           列庫奧納 (古巴)

        西波涅,你象朝霞一樣美麗,西波涅。
        小夜鶯,在那月夜歌唱你呀,西波涅。
        你的嘴唇,甜甜蜜蜜象一朵玫瑰花,引蜜蜂來采它;
        西波涅,我的幸福就是你呀,西波涅。

        西波涅,樹林日日夜夜都在悄悄談著你,
        西波涅,沒有你的愛情我會死去。
        西波涅,你象樹林,象海洋,你象朝霞一樣;
        西波涅,天下有誰能比你更美麗。

  點朝霞圖片欣賞當代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多明戈演唱的《西波涅》:





  讀者也許還記得,在《外國名歌二百首》裏有一首墨西哥歌曲《你就是幸福》。這首歌,無獨有偶,也是劉淑芳當年第一個在中國把它唱出來的。當聆聽這首歌曲時,你能感覺到在它那簡樸的旋律下所奔騰的激情與所蘊涵的深摯的愛。

           你就是幸福
          維拉斯蓋斯(墨西哥)

        多幸福,和你在一起;
        你的吻象烈火燃燒著我的心。
        你就是幸福,
        我要把這歡樂秘密地藏在心裏。

        我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
        我們不分離,
        你是我光明的未來,
        我決不讓別人來奪去你。

        多幸福,和你在一起,
        直到最後一刻我也不忘記你。
        你就是幸福,
        要記住我的話,永遠別抛棄我!

  歌曲作者維拉斯蓋斯(Consuelo Velázquez)是個女鋼琴家及歌唱家。她1924年出生于墨西哥,四歲即開始彈鋼琴,常在電台裏演奏演唱。這首歌曲在她1940年16歲時創作出來後立刻走紅,歌聲響徹拉丁語系國家,至今爲世界人民所鍾愛。她曾任墨西哥作家和作曲家協會主席及國際作家和作曲家協會聯合會副主席,于2005年去世。

  這首歌曲的歌名原意爲“熱烈相吻”(Bésame Mucho),實際上,它是維拉斯蓋斯在青春期時還從未與異性親吻過、熱烈渴望初戀初吻的極度痛苦煎熬下寫出來的——壓抑下積蓄的熱情迸發時如火山噴發般強烈,因此它的歌詞環繞一個“吻”字。它的原歌詞是:

        Bésame Mucho
        Consuelo Velazquez

        Bésame, bésame mucho,
        Como si fuera esta noche
        La última vez
        Bésame, bésame mucho,
        Que tengo miedo a tenerte
        Perderte después

        Quiero tenerte muy cerca,
        Mirarme en tus ojos,
        Y tenerte junto a mi

        Piensa que tal vez mañana
        Estaré muy lejos,
        Muy lejos de ti
        Bésame, bésame mucho,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Perderte después

以下的意譯更接近原文:

        吻我吧,熱烈地吻我,
        就好像今晚我們的接吻將是最後一次!

        多多地吻我,我怕我將會失去你。
        親密地坐在我的身旁,
        多看我幾眼吧,也許明天你我將分離。
        ……

        吻我吧,熱烈地吻我,
        就好像今晚我們的接吻將是最後一次!

  在《外國名歌二百首》裏的歌詞譯配(先列出的)是那個年代政治加工的結果,雖然也很有風味與水平,但與原詞意差異很大。

  在那特殊環境下成長的幾代人中,青春期最旺盛時還從未體驗過與異性接吻的幸福與甜蜜者,應大有人在。我想,一個人在人生中不同階段(譬如20歲,40歲,60歲)親吻時所得到的感覺是不會相同的。一個40或60歲的人不大可能會像一個17歲的年青人那樣全身熱火沸騰燃燒、完全忘我、忘掉世間一切地去投入狂吻。那從未體會過的感覺與那種激情是再也體會不到的了。這是因爲,在一個初谙世事的17、8歲,20來歲的年青人眼中,他(她)的意中人是完美的,是世間最美好的事物,是她宇宙的中心,是他的一切。而一個閱曆已深、深谙世事的人的眼睛是再也不會去那樣天真無邪地看待並理解世間的一切了,雖然那目光中更多了些智慧。正如伊緬園中的亞當與夏娃,當得著了智慧時,他們也就失去了清白單純的天性,兩者不可兼得。真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們應該去珍惜把握並盡情欣賞享受每一個人生階段所能給予我們的美好事物。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一點不假啊!如果我們如今仍然會回味起那種曾給我們的生命帶來意義的感情,喜愛歌唱那些依舊讓我們周身熱血沸騰的旋律,正是因爲那曾經的激情之難尋與不可複得,因而愈加珍貴。

  請點克裏姆特的《親吻》一圖(細部)欣賞西班牙語演唱的《熱烈相吻》(你就是幸福)。在這激越的歌聲裏,青春的心的劇烈顫抖悸動,那無日無之的思慕與憧憬向往,青春期愛情的呼喚,及痛苦與歡樂,均表露得淋漓暢盡。也許這美麗動人、飛旋廻蕩的歌聲能打入你的心扉,把你的情思帶回到那久遠的年代,那青青的歲月,能給你那飽經風霜的面容增添一分光彩,能讓你那也許已有些沈寂的心靈再度震顫,掀起片片漣漪。





  幼年時電台裏曾播放過一個廣播劇(是的,在家家有電視、能看電視劇之前曾有過那麽一種文藝體裁,叫廣播劇),講劉淑芳隨中國歌舞團在阿根廷演出中怎樣學會演唱《小小的禮品》這首歌曲的動人故事:

  中國歌舞團訪問演出到了阿根廷,歌唱家劉淑芳按慣例要在演唱結束前唱一首當地的民歌。當時劉淑芳爲沒有適合自己演唱的歌曲而苦惱。她在下榻旅館的涼台上散步時聽到有人在唱著一首舒緩的歌曲,那歌聲一下子就把她吸引住了。她順著歌聲看去,在街對面,有個頭戴巴拿馬大草帽的瘦高個青年正在彈著吉他唱歌。她雖不懂西班牙語但能聽懂他所唱的情感,她被小夥子的歌聲感動了。她想,如果能夠在首場演出時演唱這首歌,該有多好啊。她馬上來到樓下把那個青年請到旅館大廳。青年告訴劉淑芳,他酷愛音樂,家住在阿根廷山區,聽說來自中國的藝術家要在這裏演出,他非常想觀看,可自己買不起昂貴的門票,只好用這樣的方式向來自中國的朋友表達自己的情感。他唱的那首歌叫《小小的禮品》,是他媽媽過生日的時候自己創作的。歌曲描寫了一個貧窮的孩子,由于沒錢買禮物,清早跑到高高的山上,尋覓采摘了一束潔白的鮮花,並把自己心靈深處對媽媽的熱愛與祝福,編成一首歌曲,作爲獻給媽媽的生日禮物。劉淑芳請翻譯來翻這首歌的歌詞,覺得這首歌詞意親切感人,表達了一種樸素的、人類共有的情感,馬上決定演唱它,並很快地跟這個青年學會了用西班牙語演唱這首歌曲。

  幾天後,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國家大劇院,劉淑芳在演出結束前用西班牙語演唱了這首《小小的禮品》。當報幕員報出阿根廷歌曲《小小的禮品》的歌名時,全場嘩然,因爲沒人知道這首歌曲。她隨著前奏在舞台上唱起了那個青年創作的歌,當她那深情悠揚的歌聲慢慢停下來時場內一片寂靜,在觀衆從歌聲中走出來時,全場的人都站了起來,掌聲持續了許久許久。劉淑芳在謝幕時向大家講述這支歌曲的來曆,並把坐在前排正中位置的歌曲作者和他的母親介紹給大家,全場又是一片嘩然,繼而又是雷鳴般的掌聲。在這之後這首歌曲便在西班牙語系國家裏傳唱開了。

          小小的禮品
         瓜拉尼(阿根廷)

        今天是你的生日,親愛的媽媽,
        我獻給你潔白而美麗的鮮花。
        這鮮花開放在高高的山上,
        我今天早晨從那兒摘下。

        今天是你的生日,親愛的媽媽,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爲你歌唱。
        這歌聲來自我心靈深處,
        它懷著無限尊敬、愛戴和希望!

        媽媽,我想念你。
        今天我來自遠方,
        帶來了小小的禮品,
        那是親吻、花朵和歌聲。

        親吻你神聖的前額,
        花朵裝飾你的頭發,
        啊,我衷心地歌唱,
        爲了要使你歡暢。

        啊…… 啦……

        今天是你的生日,親愛的媽媽,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爲你歌唱。
        這歌聲來自我心靈深處,
        它懷著無限尊敬、愛戴和希望。

  點白玫瑰圖片欣賞劉淑芳演唱的《小小的禮品》(鮑慧荞鋼琴伴奏)。這歌聲也許能喚醒一些在你心中埋藏已久的對早年她美好歌聲的記憶?





  再回到歌曲《鴿子》上來。它的作者西班牙巴斯克作曲家塞巴斯蒂安.伊拉迪艾(Sebastian de Yradier)出生于西班牙巴斯克地區阿拉瓦省的蘭瑟耶溝市。這首歌曲《鴿子》(La Paloma)是他1860年左右從古巴訪問歸來後寫的。《鴿子》在西班牙和美洲,尤其是墨西哥,非常流行。

           鴿 子
         伊拉迪艾(西班牙)

        當我離開可愛的故鄉哈瓦那,
        你想不到我是多麽悲傷。
        天上飄著明亮金色的彩霞,
        心愛的姑娘靠在我身旁;

        親愛的我願同你一起去遠航,
        象一只鴿子在海上自由地飛翔;
        跟你的船帆在海上乘風破浪,
        你愛著我啊象一只小鴿子一樣。

        親愛的小鴿子啊,
        請你來到我身旁,
        我們飛過藍色的海洋,
        走向遙遠的地方。

  記得很多年前歌曲集上注明《鴿子》是古巴歌曲,可能僅僅因爲人民音樂出版社的曲集編輯者看到中文歌詞中有“當我離開故鄉哈瓦那…”之句。有幾個國家的人都爭著把它說成是自己本國的民歌,並以擁有它而感到光彩。古巴人說:這首歌誕生在我國,運用哈瓦那民間舞曲的節奏爲基調寫成,當然是我們的民歌了。你聽聽,這歌中的第一句明明唱著:“當我離開可愛的故鄉哈瓦那……”。由于伊拉迪艾是西班牙人,他的同胞們理所當然地把它說成是自己國家的民歌。可是墨西哥人卻不服氣了,他們說,這首歌寫成後,是在我們的皇室爲皇帝皇後祝壽時,由我國的歌唱家首演的,是我們使它流行起來的,難道沒有我們的功勞?阿根廷人也不認輸,其理由是這首歌的曲調許多地方用了附點音符和切分音,有他們探戈音樂的基因與基礎。既然歌曲的音樂風格來自阿根廷,阿根廷當然就是它的故鄉了。這幾個國家的人的說法都有一定的理由,其動機也值得贊賞,因爲大家爭搶的不是物質金錢,而是以美好音樂的故鄉爲榮。

  《鴿子》跨越時間與空間,至今150多年仍被世人熱愛歌唱,經久不衰,足見其魅力與生命力。下面請聽當代著名西班牙歌唱家帕洛瑪.聖巴西莉奧(Paloma San Basilio)的演唱。她的歌聲熱情奔放,音色堅實有力,而不失溫柔、多情與浪漫。不知你注意到沒有,她的名字 Paloma 的意思就是“鴿子”。也許這就是爲什麽當唱到“la paloma”(一只鴿子)時她笑了笑。

  點鴿子圖片欣賞當代著名歌唱家聖巴西莉奧演唱的原汁原味《鴿子》:





  也許讀者注意到了,這些世界各國人民都喜愛的西班牙語歌曲都環繞著一個主題,那就是,“愛”。這也從某種意義上反映了愛是人類社會與文化中永恒的主題。人類是感情的動物,我們都曾被丘比特的箭射中過,被愛征服過。朋友,盡情去珍惜你的家庭、你的朋友,盡心去愛你之所愛吧。在你那看上去也許是平和平凡平淡的愛的小小世界中去縱情享受人生博大的愛的溫暖、美好與歡樂吧!

  本文的標題是“久遠的歌聲”,因爲這些歌曲是多年前人們欣賞、喜愛、歌唱,而現在不常唱了,也不常聽到了。其實,如果這些歌聲還一直萦繞迴旋在你的心頭深處,它又何“久”? 何“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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